“危机”——教会改革的关键词
发布日期:2021-06-07   |    作者:公教文明

  • 经由 习安东 (ANTONIO SPADARO SJ) 
  • 2021年6月7日

当今世界面临的全球性问题可以用一个词来概括,那就是“危机”。在教宗方济各致罗马教廷圣诞问候的讲话中,这个词出现的频率高达46次。教宗指出,“今年的圣诞节被疫情和健康危机所笼罩,危机不仅充斥于经济和社会领域,也给教会带来了很大冲击。事实上,危机跨越了常见的各种探讨和知识界的权威论坛,毫不留情地冲入整个世界,成为所有人共同遭遇的现实”。

的确如此,直到不久前,“危机”似乎还是精英人士的专用词,是一个用于文化性时势评论的关键词,并常因涉猎“生存”的特殊范畴而缺乏具体性,富于难以确切表达的抽象特征。直至2020年,危机才彻底丧失了所有的抽象性,展露出一副封城、死亡人数和经济暴跌的狰容。3月27日,在疫情高峰中,教宗于冷清的圣伯多禄广场上为世人祈祷,在这个代表合一的圣地象征性地带领天主子民共同面对这场席卷全球的危机。

危机是行动的动力

在致罗马教廷的讲话中,教宗方济各着重强调了经历危机的意义和重要性。他首先指出,“危机是一种影响到每个人和每件事的现象,不仅存在于每一个历史时期,而且广泛涉及各个意识形态、政治、经济、技术、生态和宗教领域”。可以说,危机是人类的基本经验,是“个人和社会历史的必经阶段”。尽管它总会“让人惶恐不安、痛苦不堪、无可适从”,我们却无法逃脱。

危机是一个筛选的过程,正是由于这种打破稳定和寻求新平衡的功能,危机才有转化为行动和选择的动力的可能。从词源学角度出发,意大利语中的“危机” 一词源于古希腊语动词krinō,也就是常见的小麦收割后对麦粒进行的筛选工作。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危机有助于推动历史的前进,也就是说,如果不经历危机时期,历史便不会成形。教宗在讲话中回顾了《圣经》中的许多“危机中的人物”,正是通过危机的考验,救恩史才得以完成。这些人物包括:亚巴郎、梅瑟、厄里亚、洗者若翰、保禄宗徒,以至于耶稣本人。其中尤其是耶稣,祂先是经历了试探,继而又走过了“革责玛尼无法言喻的难关:孤独、恐惧、痛苦、犹大的背叛和使徒们的抛弃”,直到“十字架上的绝望”。

教宗方济各以一种福音的辩证观点看待历史,这种观点仿佛在说,没有危机,就没有生命力。从这个意义上说,危机可以点燃我们内心的希望。教宗以此传达的信息是,我们必须现实地面对危机,然而,“现实主义绝不是那种对现实没有希望的解读。只有希望才能揭示肤浅的分析对我们的蒙蔽”。

教宗这种说法的根据何在?他的解释是,“天主继续使撒在我们中间的天国的种子不断萌芽生长”。因此,若不以福音的光照看待危机,就好比“只是对一具尸体进行解剖”。危机时刻是圣神的时刻,即使福音本身也可能置我们于危机中。因此,“在承受黑暗、无助、脆弱、矛盾和困惑的同时”,明察秋毫的锐眼可以看到“事物即将赢得一种新的面貌,源于隐藏在黑暗中的恩宠的经验”。

明辨危机和冲突

危机有别于具有破坏性的冲突,对此,教宗进行了明确的划分。这是方济各的观点中一个不可忽视的重要主题。事实上,冲突“不断制造差距、竞争和对立,在主体之间形成非爱即恨、非友即敌的困境,迫使各方投入莫我非属的夺冠博弈”。冲突的逻辑永远是在对立者之间制造裂痕。例如,若以冲突来解读教会,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右派”和“左派”、“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间的分歧,从而造成教会的两级分化和支离破碎。冲突制造的张力必将导致“整齐划一的统一逻辑,这与圣神赐与教会的富饶和多元相去甚远”。

方济各将教会定义为“永远处于危机中的身体”,在这个身体中,新事物决不会与之为敌,而是“从旧事物中萌生新芽,并不断结出累累果实”。

由此,教宗话峰一转,抒发了他寄托于危机的希望:“为保护自己而逃避危机的行为阻碍天主的恩宠在我们身上的运作,使它们无法通过我们彰显出来。因此,尽管我们在近期中以现实主义进行的某些尝试可能付诸东流,导致某些丑闻、失败、罪恶、矛盾和见证的中断,但所有这一切都不应该使我们畏惧,我们也不应因此而矢口否认自身以及团体中明显存在的严重问题和改过自新的迫切需求。当一切邪恶的、矛盾的和软弱无能的东西都一览无余地展现在我们面前时,它们更能够警醒我们去铲除那些不符合福音的存在、推理和行为模式。只有放弃某种固定的思维方式,我们才能为圣神在教会中不断激起的新意开创空间”。

危机是恩宠的时刻

因此,“改革”与冲突的逻辑无关,它回答的是危机的逻辑,要求我们克服困难、不断前进:“我们不能继续把教会的改革看作打补丁,或是以一部新的宗座宪章敷衍了事。教会的改革是另一回事”,它是恩宠的果实。给旧衣服打上新补丁远远不足以解决危机。因此,我们必须珍视危机,把它当作一个恩宠的时刻来生活:它是运动和变化,是旅程的一部分。而冲突则是一种漫无目标的徘徊:是困于迷宫中,消耗精力。最后,在结束对教廷的讲话时,教宗也谈到了自己,他说:“请大家不断为我祈祷,给我面对各种危机的勇气”。

就此,我们不禁试问,何妨不以“危机”为关键词,来理解2021年我们所期待的教会生活和改革?难道我们不需要抛开畏惧心理和鱼目混珠的企图,做好迎接危机的灵性准备,为增进普世和地方教会的福音化掀起一场目标明确的运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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